混亂中的一份清明



在最近這些日子裡,我慢慢地取消追蹤了許多過往我會天天滑過、看過的專頁——它們多半是與「神明」或是「身心靈」相關的——我猜想,也許是因為階段性的不同與轉變,使得自己不再想要將焦點擺放在這外在的一切,因而慢慢地與他們有了距離。

而也許也是因為這項轉變,因此,在生活當中發生的許許多多情境,更是所謂「神性」引領自己更加深入面對內心層面的恐懼與不舒服的路徑。

最近,公司的同事很臨時地表示要離職;當然,我可以理解她的壓力與心情,因為她做的工作,曾是我所做過的,因此,我非常能夠明白她的辛苦與難處。

雖說頭腦是明白的,可內心事實上是憤怒、悲傷而且非常不舒服的——一切說是要自己扛下的工作內容,亦或是對外讓我覺得非常心煩、繁複的斡旋,事實上都只是藉口——我真正討厭的,是「被遺棄」的感覺。

在最近這次的一個唱誦聚會的過程當中,自己也很明顯地感受到了這點——明明大家是在一起的,可我不知道為什麼,好幾次總在某個當下浮現出了「孤獨」二字,令我不知所措。

我想,也許是因為唱誦的過程當中,順應著流動由著那條線唱出了一些類似咒語的東西,那份既真實又虛幻的感覺,勾起了某一次不好的回憶,勾起了過往不被他人理解的情緒,勾起了那份非常害怕要與他人槓上的能量與感受——而這一切,我想,都離不開「孤獨」和「被遺棄」。

「孤獨」、「被遺棄」這兩種感受,事實上,對我而言是十分熟悉的,因為我總認為自己從小到大都在經歷這樣的能量,它們是非常深層、難以在一時被解決,也難以在當下被自己察覺的。

我不喜歡講太多與鬼神相關的話語,尤其是在眾人面前,可自己對於能夠深刻與祂們連結又有著一份非常白目又欠揍的優越感;但我也不喜歡在話語當中偏離祂們,因為祂們便是我生命的一部分,這是件非常矛盾又離奇的事。

我總記得自己小時候看得見人稱所謂「無形」的事物,那些無形,包括鬼神——我小時候目睹了曾祖父臨終時被兩位穿著一黑一白的帥哥叔叔帶走的場景,卻硬是被在場的大人搧了一巴掌並斥責:「不要亂講話!」;也時常看見家中住著另外一家人,祂們總會在爸爸喝醉酒或是當鋪有客人的時候,帶著我往樓梯牆上開出的一扇門進去到另一個地方玩耍。

可每當我說出這些時,大家總當我瘋了,父母親甚至帶我去奇怪的宮廟做些奇怪的儀式,不然就是帶我去看心理醫師,不然就是有一堆自以為自己很「通」的人想要叫我跟著他們「修」(我總會在心裡翻白眼,回補一句:「修你個大頭鬼!」);漸漸地,我覺得很少人能夠理解我發生了什麼事,或是我看見了什麼,慢慢地也鮮少會在人群中談到這些。

我想,所謂「孤獨」,是在這一層又一層當中堆疊、包袱起來的。

一直以來,我都是個非常好強的人——或許,是因為一出生時便不被奶奶認同(只因為我是個女的),曾祖父過世後,父母為了生兩個弟弟,先後都前往溫哥華,唯獨將我一人留在臺灣的外婆家⋯⋯種種的因素,堆疊出了「被遺棄」的境,使得自己一直以來都希望能夠表現得比其他的表親還要來得好、比弟弟們還要來得厲害,以博得大家對我的關注與認同。

可事實上,在這樣的過程當中,是非常孤單,也是非常可怕的——任何一個錯,任何一個不擇手段,都是被容許,卻也是不被容許的——很矛盾,所以另人抓狂,嚴重一點,就是自我毀滅;講更白一點,自己都是透過這諸多的逞強與證明在向父母和長輩要愛、要關注。

也因為這樣一層又一層的包裹,使得我曾經對於「痛」是沒有感覺的——我做過最誇張的,是在曾經因故服藥讓自己流產、傷害自己身體的同時,我的內心極度痛苦地崩潰的哭泣著,可在臉上,我卻是對著來往的貴賓訕笑著接待,笑到旁人完全察覺不出任何的異樣,根本不知道我正在承受何其強烈的劇痛——是的,我就如此地扭曲。

也許,大家會覺得我瘋了,或許我真的就是個瘋子,我承認;但我生命當中的一切都是非常地真實,也都是我曾在每個當下所做的選擇,是改變不了、鐵錚錚的事實。

回頭看看那一切,仍舊是如此地真實,真實到難以直視、令人懼怕;而自己這幾日的工作狀態,事實上那能量也像當時訕笑著迎賓一樣地扭曲和不舒服。

這是一種深植內心的受害,一層需要被自己突破的幻象,一項需要自我突破的制約,一場難以避免的自我心靈戰爭,一個承認自己不是那麼堅強、事實上很軟弱、很需要愛、很害怕、很恐懼、很悲傷、很難受的機會。

我想,倘若自己只是一直停留在美好的能量當中浸淫著,這也沒有錯,因為很舒服——但若是能夠再更近一步地面對、看見自己的內在,而非向外丟去,一切也將會轉動地更加快速。

總覺得,老天(亦或是這個宇宙)為我們安排的每個機緣,每個當下所浮現出的事物,都是微妙的——每個境都是我們共同創造,也是自己創造出來的——而當自己看見這一切時,也許無法在當下立即突破,必須與這份不舒服相處一段時間,但當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去面對時,總是會消融的。

也許,我得告訴自己,得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我執對於自己的制約與控制,使自己能夠在混亂中保有一份清明,也才能更加地解脫、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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